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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十七章 始入中元
    楚琦两眼天旋地转,绿色流光在身旁倒转飞逝,随着木茎草穗,时而钻入土中,转瞬沿枝头而上,时而浸入水中,附着河藻浮萍闪耀而去,如一道蜿蜒的绿色闪电在黑暗的丛林中游走。

    楚琦与绿光如影随形,虽有方位变化的认知,却无产生何种不适。约莫半柱香时间,绿色流光愈转愈淡,打入一颗倒须小叶榕,光芒一掩,楚琦身形一荡,踉跄而出。他双手搓了搓略觉麻木脸庞,顺了顺道袍,整了整发髻,心道这遁符虽好,却不可随意为之。

    不论何种遁符,皆可以道力破出遁形,以心念探位,控制遁走距离,方是正法。奈何,楚琦身无一丝道力,更无法将心念外放,只能等符箓失效,自动遁出。若运气好的话,似现在这般脚踏实地、安然破遁;若运气不好的话,遇河川则溺水涧肃 ,遇高崖则粉身碎骨

    思罢,楚琦一阵心惊,使用符箓之前却未想到这个关节。五行遁术,以特殊之法,将其属性通达自身,使己身及外物,各行其道。然何秀乃魂体,非形非物,质属纯阴,更不在五行之中;世间阴阳两分,且不说这遁符是否对何秀起作用,万一符箓本身或是遁形之中遭遇极阳之物,对她魂体也会造成极大伤害。

    时至黎明,斜阳远照,缓缓从山林之间爬起,楚琦唤了声何秀,确认她无碍无恙,方才安心落意。举步穿过树林草莽,清流蜿蜒东去,隐有鸡鸣鱼跃,远方炊烟几许,袅袅而升,楚琦赞叹一声,脚步也变得轻快许多,踩着河道上几个粗壮木桥,向村落行去。

    草灌犹浅,林木渐疏,过了桥头旷若发蒙,无险山峻岭,视野开阔,一览无余,应是愈近中元,地势平坦了许多。

    数亩良田美稻,绿绿葱葱,向天尽铺就而去,蓝绿二色各执一方,在终点交汇。斜旁一座座棚屋,鳞次栉比,排排而列。茅瓦土坯,朽木成篱,尽管从旁便是一片绿田稻海,似乎也掩不住家中清贫。几只土鸡立于篱笆上,昂首长鸣,摆头瞧了瞧楚琦向这边行来,振翅一跃而下,“咯咯”在土中刨了两刨,低头未发现食粮,悻悻而走。

    “住家有人吗,贫道唐突叨扰......”楚琦规行矩步,立于篱笆门前,轻声唤道。

    过了半盏茶时间,无人应答,隐从空洞的腐朽窗棂中,露出一双惶恐不安的眼睛,一闪而逝后,再无半点动静。

    楚琦挠了挠发髻,暗忖不是世人皆惧修道之人,为何听了自称“贫道”,窥见了本尊,竟然不出门拜见,实属异常。挨家挨户行了一里,抬头见瓦上炊烟,鼻间嗅淡淡米香,破篱木窗紧闭,瞧不见半个人影。

    此处人生地不熟,需得问询一下当地人才行,楚琦又行了许里,日上杆头,遥遥望见空镂的篱笆内,一位佝偻老汉蹲在门前抽着旱烟。楚琦连忙举步而进,老者转头一撇,覆着墙垣踉跄而起,慌慌踱步向屋内行去,脚底踏着土阶斜旁一空,身子重重向前摔去。楚琦飞奔上前,单手伸入老汉腋下,堪堪将其扶住,止了去势。老汉软软坐倒,回头神色慌张道:“这位爷,家里没有余粮了,您大发慈悲,到别家寻吃的吧。”

    楚琦说道:“老人家,贫道路过此地,人生地不熟,只是问下地理方位,并不是来讨吃的。”

    老汉满脸狐疑,两只浑浊的眼睛在楚琦上下打量,问道:“您...您是修行者?”言语中疑窦丛生。

    楚琦低头瞧了瞧布满尘土的道袍,只觉脸上附着一层厚厚的灰土,抬手撩了撩挂在刘海上的枯藤树叶,笑道:“算是吧。”

    老汉双手杵着地面,颤颤巍巍爬起,楚琦欲伸手相护,谁知老汉刚刚起身,只听得“啪”的一声,两腿实实跪倒在地,“道...道爷,小...小人有眼无珠,不知道爷驾到,请...请道爷恕罪啊。”

    楚琦收回双手,苦叹一声,说道:“我不喜欢这些繁文缛节,你起来说话。”

    “是...是。”老汉撑着膝盖,战战兢兢起身,躬首垂腰,不敢直视楚琦。

    “此地可是中元境内。”

    “回道爷,此地双流村,是在中元境内。”

    “最近的城池是何地,距离此地几许?”

    “回道爷,最近的城池是‘西口’,距离此地仅二十余里。”

    “哦,听这名字似乎是西接之入口。”

    “回道爷,正是如此,西口、东州、北庐、南沁,分属中元四向,出了城,百里之外便是其他国境。”

    楚琦沉吟片刻,问道:“为何此地如此惧怕生人?”

    老汉脸上拧巴,聚成一朵老菊花,说道:“道爷有所不知,前不久东方出了变故,大批难民涌入中元,城内尚有戒严,但这穷乡僻壤的就管不到了。运气好的,遇到客气的好言相讨,运气不好的,进来就是一阵洗劫搜刮,跟强盗土匪没个两样了。”他重重叹了口气,说道:“我们双流村是一带粮食种植地,专供上面道爷和官爷的,尚在其庇护之中,但终有些落网之鱼。您别看我们土肥水美,粮食成片,可是到口袋的刚刚够食,还不管饱,所以来了生人,就如您所看到的,干脆一门不出二门不迈,若遇上狠人,横竖都是个死,不如弄个鱼死网破。”

    老汉犹自想到什么,腆颜道:“当然,若是道爷驾临,乡亲们都是夹道欢迎的。”

    楚琦点了点头,说道:“东边发生了什么,你可知道?”

    老汉搓着手指头,笑道:“回道爷,我们这些小老百姓成日只顾着吃喝拉撒,老爷们的事我们可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你可知道鸿钧距此地多远吗?”

    “入了西口,步行去估计得大半个月,我听我侄孙子说,鸿钧全城戒严,城池上头流光飞进飞出,都是些大宗大派的人。”

    “嗯...”楚琦微微点头,从怀中取出一物,向老人递去。

    老人哪里敢接,悄悄抬眼瞧了瞧,见这年轻道人手指抓着一粒碎银,闪闪发光,他脸上犹自惶恐道:“道爷,使不得使不得,我们这些下人是留不得钱财的,若被发现了,会被杀头的。”他顿了顿,说道:“道爷心善,老朽感激不尽,若不嫌弃,进来休息休息,粗茶淡饭,招待不周。”

    楚琦暗自感受了一下自己干瘪的肚皮,隐隐发出咕咕抗议,点了点头,说道:“有劳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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